.(1 / 2)

初岛 0 字 2021-09-07

陆星嘉秒回:“好。”

“我认真的。”

“我也认真的。”

我看到陆星嘉的回复之后忽然就没了力气,然后看到陆星嘉又发消息说:“出来吃夜宵吧。”

于是一个小时后我和陆星嘉碰了头,我让他把霓虹带了出来,这样阿水就不至于太寂寞。我俩找了个路边摊坐下,此时此刻我的情绪已经好很多了,只觉得累。痛哭一场永远是效果最好的安眠药之一。

我和陆星嘉随意捡了个话题来聊,酒过三巡之后他看我情绪还算安定,才说你如果真的觉得累就甭干了。

“我只是赌气。”

“我知道。”陆星嘉很坦诚地接话,“但你不会放弃的。”

陆星嘉说得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是个很别扭的人,我很喜欢摄影师这份工作,做起来也很顺手快乐,假如有一天我说我不想做这事了,那将是全世界没有人会相信的一个谎言。

我离不开这个。

陆星嘉知道我最近的忙碌和委屈,有找他抱怨的一天根本是顺理成章的事。又过了几杯酒的时间陆星嘉忽然和我道歉,我轻蔑地笑,说原来你也网上冲浪啊。

所以我说很多人追星都很傻叉,你骂任你骂,该和你蒸煮喝酒吹逼的永远都不是你,典型皇帝不急太监急。我接受了陆星嘉的道歉,也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摇摇头说这事不怪你,是我自己的问题。

其实按照正常的逻辑来说,陆星嘉只要公布了息影计划就没别的事了。但之前说过这是一箭三雕的事,在此时公布有害无益。况且恶臭粉丝没脑子,我和陆星嘉有合作计划的饼画得再大再圆,片子没放出来一天我就得被骂再多一天,所以这事我横竖都得被骂,权衡利弊之后当然得夹着尾巴做人,没必要为了所谓的朋友仗义就让陆星嘉难做。

陆星嘉又把酒满上:“我还有一想说的事。”

“嗯。”

“我看了第一阶段的基本成果,还有其他的脚本和分镜,与其说很棒,不如说很惊艳。”陆星嘉说,“你持续这种状态多久了?”

我想了想,说至少得小几个月了。陆星嘉又问我说不累吗,我说累啊,怎么可能不累,我都要对褪黑素产生耐药性了,你觉着呢。

类似的话其实早就有人问过我了,在我还没咸鱼翻身之前、关于蓝山的新年拍摄那一次,秋历就已经认为我需要一个精神科医生了。

我那时候说不必,况且经过拍摄阳晞之后我的状态好转了不少,倒不如说拍摄《玻璃鸟》和《白毛衣》那段时期是我的巅峰。之后再下滑是忙于时装周活动,以及蓝山外婆去世、导致我和蓝山出现感情问题的高度焦虑,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睡过一次好觉,更甭提之后和蓝山分手,为陆星嘉的纪录片疲于奔命,和蓝山打了最后的分手炮又拒绝她疑似复合的请求,彻底分道扬镳的事——

草,等等,我不会真的需要去看医生了吧。

“你自己不认为应该这么做吗?”

“……我觉得看医生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遥远。”我说,“况且我很忙。”

陆星嘉往椅背上一靠,盯着我不说话了。

这样的眼神让我很熟悉也很不舒服,像是看到了蓝山的影子。别人一旦出现这样的神情,我就会知道我说谎被发现了,甚至连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我正在找借口。

“我看起来很像有病的样子吗?”

“非常。”陆星嘉说,“你的脚本上有你的涂鸦,我拿去给我做咨询师的朋友看过,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我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恐惧,问,人家说什么。

“‘让她去挂号,立刻。’”

这个“立刻”来得很快,至少在陆星嘉进组之前,我们挂到了某精神科医生的号。

早上八点刚过我和陆星嘉出现在医院,这个点人少,方便,但我们俩都遮得严严实实的。我坐在凳子上不禁抖了一抖,医院的椅子好凉。

陆星嘉就把手握起来当作话筒:“请问肖小姐现在什么感受?”

我摇摇头,不知道怎么说。

对我来说现在的感受就像是一个坚定的不婚不育主义者却怀胎十月等着进产房,谁也搞不明白我经历了怎样的思想浩劫才会变成现在这样。我恐惧,也犹豫,但没有退路。

其实对我来说这种疾病并不遥远,我们这些人没点病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搞艺术的,但这种情况发生在我自己身上属实很怪异。陆星嘉让我不要紧张,我说哥,我没有。

但实际上我浑身都凉嗖嗖的。

陆星嘉穿着一身黑,戴了个渔夫帽和大口罩,又瘦,靠着墙站,晃眼一瞧跟墙上贴的黑白装饰画似的。我忽然想起我们认识的一开始,拍摄《白毛衣》的时候,我觉得陆星嘉才是那个有病的人。

他沉默,孤独,但又非常具有创造力,当然这些还不够,只是我看到他的时候,感觉他早就该在我之前挂号了。

我和陆星嘉说了我的想法,他很平静,说:“你怎么知道我没有。”